“缺?”
一听到这个字,老朱的心情就有一些跌宕,完全是大失所望。
白白浪费他期待那么久,他还以为这孩子有什么高谈阔论呢,原来还是老生常谈。
“不就是缺钱吗?你小子白白浪费咱的感情,谁不知道朝廷缺钱?”
“打仗要钱,种地要钱,吃饭要钱,哪哪都要钱!”
“谁不知道缺钱啊。”
朱桐砸吧着嘴,狠狠给了老爷子一个白眼。
这老爷子脾气还真是急,自己都没开始呢,他就迫不及待否定了?
谁还没个脾气。
朱桐瞅他一眼,“你要是不想听,我就不说了。”
“你自个蹲墙角哭起……”
“你这憋孙!”
老朱骂人的话被憋在了嘴里,这娃子真是和刘伯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不愧是那倔老头的徒弟。
但他也不生气,反倒觉着亲切。
没来由的摸头一笑,老朱服了软。
“好好好,你说你的,咱不插嘴了行不?”
小狱卒也跟着凑了过来,这般长见识的机会,平日里在牢房里他可没有。
竖起耳朵眼巴巴的听着。
“唔~”
“我说的缺,可不单单是指缺钱。”
“哦?那是缺啥?”
“明朝三大缺!”朱桐随手捡起一根树枝,在牢房外边的过道上写了起来。
“第一,缺人。”
“明朝初年,人口并不算少,可记录在册的却只有二千万上下。”
“就如你老头子刚才所见,逃难的流民一旦到了别地,就成了没有户籍的孤魂野鬼。”
“一场洪水,十万人就要去别地逃难,十万人就这么没了户籍,没了土地。”
“朝廷就这么损失了十万人呐!”
“以我所见,朝廷必须要想出针对流民对策,将他们妥善安置。
而不是一味的发配边疆,他们做错了什么,就要被发配边疆。”
说到这里,朱桐的神情更加严肃。
“如果流民妥善安置,大明朝的百姓可能会多出百万!”
“百万人?”老朱眼珠子瞪得老大,百万人什么概念,那比上得上三四个省的人口了。
要知道,在封建年代人口就是财富。
人越多也就代表着国力越为强盛,人越多也就代表着小农经济更加发达,种的地更多。
这多出百万人,就是多出不小的财富呢。
心中生出一颗惊雷。
老朱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这个儿子。
这小子果真有独特的见解,这番话就连傅友文,刘三吾那般人精也没能说过。
回去是得好好琢磨琢磨,如何统计这天下流民。
“娃子!继续说。”
老朱急了一把,抢过朱桐手里的树枝,让他继续说道。
“你瞧你,你不是看不上我这个缺字嘛。”
朱桐故意说这么一句,老朱脸色微红。
“咱……咱错了行不?”
“不敢小瞧你娃儿,快继续跟咱讲讲。”
朱桐正正神色,继续说道。
“第二缺,缺地!”
“大明初期土地并不少,可在农民手中的却并不多。”
“掌握土地的是些什么人?富强,豪绅,地主,官豪?”
“就按照洪武皇帝的办法,按照人头交土地税。”
“一个豪绅,家里面一共七口人,他明明有一千亩地,却只用交七个人的税!”
“一个农民,家里面一共有七口人,他只有一亩地,却还是要交七个人的税。”
“两者财富上有巨大差距,可交的税却是一样的,这合理吗?”
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。
老朱恍若惊醒一般,升读三十年书呐!
“啪!”
猛然一拍身子,差点站起身来。
“妙啊!妙啊!”
“咱正为土地兼并的事情头疼呢,你这娃子一针见血啊。”
“你个精细鬼,咱以前咋咱没发现,你有这本事呢?”
狱卒看得一愣一愣的。
实际上这俩人说的什么东西他都不怎么能听懂。
缺人缺地的,那外边不是满山的人满处的地。
“什么呀!”
“朱桐小郎君,你说慢些,我没听懂。”
这班傻憨憨的一问,惹的朱桐和老朱都一笑。
老朱也在这一刻恍然间,为自己十年前做的决定感到欣慰。
自己把这娃子送给刘伯温去养,是对的。
如果这娃子长在皇宫,不可能有这般见识,也不可能有这般嫉恶如仇的脾气。
这狱卒看着和朱桐年龄也差不多大小连朱桐说的一半都听不懂,足以看清楚祖同在这个年纪的眼光有多高。
不过在心里,老朱也狠狠的骂了刘伯温一顿,这小老子果然藏着私。
这些东西如果刘伯温不教,朱桐难不成平白无故就能明白?
那老小子故意不跟咱这个皇上说明白,就等着这时候呢。
“娃子!继续说!”
“三缺缺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