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王府的灯笼开始陆陆续续点上,彰显着富贵的石青帷饰银螭绣带的黑漆齐头三驾马车,缓缓从西街驶来,随车的只有几名健壮的侍卫。一位冠袍带履、慈眉善目,脸圆须长的高大中年男人从马车上下来,通身气派气宇轩昂,高官厚禄的气质十分浓重。但他的眉头却微微皱着,略显愁容。
原那两派人见到此人后连连行礼,寒暄,一时嘈杂不已。
“他是王爷,我见过。”石头的话打断李在镕的注视。
“你确定吗?”她有些怀疑。
石头重重地点头,道:“他在东街施粥时,身边的人便唤他王爷。”
李在镕点点相信他的话。
“若是我能进去,日后有困难记得来找我,我叫秦月嫆。”她做最后道别。
石头点点头,又是一愣,低着头、红着脸,看又不敢大胆看她,小小声地问:“你,你是姑娘?”
“嗯~我是姑娘,我进去了。”李在镕大方承认。
李在镕趁众人不注意走到大门处,王爷提着紫金丝龙纹衣袍缓缓走上阶梯。抬首一看,只见一个脏兮兮的小乞儿站在他面前。他也不嫌弃,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她,缓和地说道:“去买些吃的去吧!”
李在镕突然感动地眼眶一红,泪水说来就来,盯着眼前的男人,她没来由感到亲切及了。
她把玉佩取出,双手递给王爷。
王爷脸色一怔,惊讶地盯着李在镕手上的玉佩,然后取过祥端,激动地询问:“你怎有这玉佩?”
李在镕膝盖一屈,委屈地跪倒在他面前,双手合十,泪流满面,道:“王爷,求求你……把我婆婆接回来。”
“好孩子,有话好好说,快起来。”王爷见状连忙把她扶起,李在镕却不起来,哭着央求:“婆婆在城外的破庙里……会被狼吃掉的……”
“你是六姑娘是不是?秦家小六,好好好……来到了就好……快起来……”王爷激动地把她拉起。
王爷仔细的打量她的小脸,虽脏兮兮的,却掩饰不住眉间一点朱砂痣,这是只秦府六姑娘特有的胎记,没错了:“是了,是了,秦府出事后,本王派人去过灵州,只说你婆婆领着你来登州投奔本王,到了就好,一路吃苦了吧!”
李在镕重重地点头,哽咽地说不出话来,泪水止不住地溢出眼眶。
“来个妈妈。”王爷唤道,又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下,披到她身上。
妈妈来了,他忙说道:“好孩子,你随这位妈妈去收拾收拾,本王随后让人去接你婆婆。”
李在镕吸着鼻涕,只点头:“快点……天黑了,有,有狼……”
王爷点点头,温暖的大掌替她擦了擦泪水,让妈妈背起李在镕进府:“好生照看姑娘,若有怠慢,看我问不问你罪。”,随后吩咐侍卫去城外三里的金山寺。
妈妈背着李在镕进了一道又一道的垂花门,然后是一条抄手游廊,游廊两边挂在油铂四方灯笼。最后进了一处院子,当中是穿堂,当地则放着一个大理石的封屏,转过封屏便是三间大屋子,房各早已点上灯火。
她很累,趴在妈妈温暖的背上,视线越来越模糊,渐渐地睡了过去。
醒过来的时候,已是第二天清晨,天还灰蒙蒙的。
有个圆脸中年妇女坐在她旁边盯着她。她穿着一身深红排扣富贵单圆图纹长棉衬,脑后盘着发髻,翠珠钗环,在昏暗的烛光下直打量她,啧啧啧的摇头皱眉:“醒了,我叫齐妈妈。”
“齐妈妈。”李在镕礼貌性的打了声招呼,却发现自己声音沙哑的很。
齐妈妈起身给她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,扶起她,说道:“发了一夜热,快把药喝了吧!”
李在镕接过碗,两三口喝完,却被苦地直皱眉。
这是不算大的房间,她坐躺在梨花木拔步床上,四周围厚重的帘子,床架子上摆着摆件、青铜白釉、珐琅器件,外头墙壁上挂着仕女山水壁画、屏风绣着绿松仙鹤图,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……
屋里还有两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,两人脸上幼气未退,两朵红红的飞云,梳着斜髻,珠钗环佩,一个身穿嫩禄衣袄子,一个身穿粉色袄子。
“她叫绿珠。”齐妈妈指着绿色衣服的女孩说道,又指着另一个说:“她叫嫣红,是她们服侍的你。”
李在镕这才发现自己换上了干净的衣服,并向她们道谢。
两个丫鬟一怔,随后掖捂着嘴轻笑,结果被齐妈妈严厉的神色刮了一顿,安静了:“我可是瞧着你们两最是机灵才让你们过来的。”
两个丫是机灵的,闻言大致明白齐妈妈意思,不再嬉笑。
齐妈妈起身,捶了捶腰子:“姑娘怕是饿了,你们好生服侍着,我去歇歇。”
两人福了福身称:是。齐妈妈便离去了。
两人都不出声,服侍着李在镕穿戴衣裳,洗漱,吃东西。
天亮了。
李在镕靠坐在椅子,手里抱暖手的炉子,脚下踩着暖炉,身上穿着厚实保暖的皮子,暂时摆脱了寒冷与饥饿。
她双眼发怔,呆呆地盯着前方。绿珠和嫣红则安静的站在她身边。这一幕如此和谐,如此的寂静又清凉。
齐妈妈随后过来瞧李在镕,两人对上眼,大家都没说话。
齐妈妈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儿,出了神,好一会才赞叹道:“好标致的丫头,和画像里仙子一样。”
李在镕想起婆婆帮她搽脸时也说过这话,鼻子一酸,问齐妈妈:“齐妈妈,王爷可有什么话带来?”
齐妈妈闻言,默默坐下,惋惜地说道:“可不是,你婆婆接回来了,可人早就去了。姑娘节哀!”
李在镕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。
齐妈妈见状,拿着娟子轻轻地给她擦泪,心生怜悯,道:“王爷让人给好好安葬了,过些时日,姑娘就可以去上柱香了。”
“她可……可完好?”李在镕哽咽着喉咙问。
齐妈妈点点头,道:“我亲眼看过的,好着呢!”
“那就好……”李在镕长长地叹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