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一个按律处置?”
其他几人还未如何,左都御使杨靖任立刻就感觉头痛不已,因为按照大乾朝的律法,凡是涉及到人命官司,在州府的话,会报呈都察院在州府设置的按察司。
如果在神京,自然要报呈都察院按察司司,不管如何,最终都会送到他杨靖任的手里,然后才能决定人犯的生死。
没有按察司或是都察院的最终审核,既便是下一级的府县判了刑,也不得随意处置犯人。
杨靖任经年经营都察院,肯定是老于事故的,即刻便说道:“陛下,此案蹊跷,那七公子,不,那王倦好歹是金陵王氏的公子,断然犯不着为了一个女子打杀一个不相干之人,怕不是还另有隐情!”
他这话的意思,就有为王倦开罪的意思,同时也是给隆正帝一个台阶,让他有因由赦免其罪。
“杨爱卿所言有理,既如此,不如就有杨爱卿协理此案吧!”
隆正帝说完,好似又漠不关心起来,继续和户部尚书荀恕讨论国计民生,并看不出他的喜怒。
杨靖任也只能心里暗暗一叹。
翌日,中雨。
诺大的神京都被雨幕笼罩,天空里乌云卷积,路上行人车马稀,那些先前还热热闹闹的街道,已经冷清一片。
不管是胭脂铺子,还是时令糕点,甚至是那不惧风雨的打铁铺子,都显得寂寥了许多。
正阳门外,大乾门里,有一处市肆街道叫做棋盘街,此处靠近皇城,更是处在皇城东西的要冲之地,不远处也就是六部以及朝庭其它机构的办公处。
自大乾朝迁都神京之后,就废弃了前朝后市的传统设置,反而在皇城四周都有市肆,除了那钟鼓楼,东四牌楼和西四牌楼,就数棋盘街最为繁华。
此刻,棋盘街,王氏布庄内,许是因为生意萧条,掌柜的已经让小厮姑娘们暂歇了,自己也已退回到内院。
不过在布庄的门内却是站着两个人,正是王氏布庄的东家,金陵王氏的当家家主王慕白和孙姨娘孙令吾。
两人虽然年岁上有些差距,不过看着倒也登对,一个英挺不凡,一个婀娜妩媚,眼下,他们并排的站在已打开的窗前,雨如珠帘般滴落在他们眼前。
那屋檐角落里的铜制风铃,许是被雨水浸润了,可却在湿漉漉的秋风吹拂之下,偶或传来几声鸣响。
叮铃叮铃声和着雨声,说不出来安谧详和。
半晌,两人都未说话,就这么站着看雨,看神京的繁华和落寞,终于,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,那王慕白一声轻叹。
“令吾!”
他轻轻的唤了一声,换来的是孙姨娘孙令吾的一声“嗯”和紧握的柔荑,接着,便听到孙令吾说道:“老爷,你这样对待七公子,终还是不公平的!”
她说话时候淡淡的,声音也并不高,如果是个耳顺的,或也只以为,她那话语不过是雨中的一缕拂风,早已被雨水冲淡了。
可是她这话,王慕白却是听在了耳朵里,也只淡淡道:“令吾,你是个乖巧的,待雨稍停了,你便替我去看看他也好!”
“嗯!”
孙令吾又是一声轻嗯,不过脸上稍显得失望,毕竟,她要听的却也不是这个,可终究还是觉得,自己坳不过老爷的意思。
是啊,又怎么可能坳得过?
见着这雨幕,王慕白似乎神思飞转,已回到十二年前,哪天,也同样是雨天,只是江南连绵的雨,和北方稍稍有些不同。
那雨下得虽大,可好似都被拂风吹着,倒像是垂柳的枝条在无垠之中左右的摆动,王家府邸之中,正值中秋团圆夜,虽说当夜可能看不到圆月,可是府邸之中到底是一家人团聚,有那如圆月的月饼以及肆意笑闹的孩童,似乎也便够了。
可在那夜之中,连绵的雨也没能浇破倭人进犯,可巧了,那倭人骗开了城门,举刀就杀了进来,却是直逼皇宫。
那时,大乾朝早已迁了都,又逢着皇帝御驾亲征未回,金陵城内外的府兵卫所,也已被征召的七七八八了。
可说的呢,这倭人就是狡猾,最爱钻空子,选的时机刚刚好。
那倭人队伍,一路冲杀到皇宫跟前,又间杂着许多的叛军,却是此时的右军都督府不知何时已反判了,这可真是雪上加霜。
不过,那时的王慕白还并未是王氏的家主,身为名门望族的嫡子,又和两位亲王交好,他自然在旧都中也任着职,不过只是个武散官,名为武毅将军。
虽说只是武散官,并没有带兵的权力,可他一听到倭人进犯,又破开了城门,立刻就收罗了一群家丁护院,还有平日里交好的江湖游勇,也便朝着皇宫的方向杀去。
那一夜,家家闭户,鸡犬不闻,只有金铁交戈之声,只有雨落如柳和血水四溅,可是,王慕白虽然勇武不凡,也奈何时间仓促,准备不周,依然未能挽回战局,那皇城的门到底还是破了。
可是,那皇城里,却有他疼爱的人。
王氏布庄门侧,窗前,王慕白望着神京中的雨,不免已呆了,眼角有泪珠滚落,可他每每思及那夜的厮杀,都有无限的恨意。
“倦儿,这就是你的命,你可不要怪……父亲!”
他嘴里喃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