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位宗主看完这段影像,俱是面色凝重。
神秘的黑衣人、起死回生的古体、黑气笼罩的神碑,这些征兆,都显出一个事实。
要变天了!
智永沉声道:“这个黑衣人,是圣境!”
众人俱惊。
圣人不器,有通天彻地之威,颠倒阴阳之能,几乎不死不灭,破碎虚空,是仓皇大陆的巅峰存在。
撼山易,成圣难如登天。
整个大陆,万年以来,也就成就了屈指可数的寥寥几位。
“只有找到他,知晓他,战斗他,压制他,方可应对此番大变,救生灵于世。”智永双眉陡然昂扬抖动,如同两条白蛇。
他大睁的双眼,杀气弥漫。
衲衣百结,一身正气,慷慨浩然。
“一千五百年前,我得‘静气’加身,今日,我强行散去这一身来之不易的气运,一小部分赠与幼徒李叔同,一部分加赋在楷教温松峰碑林,一部分回归上苍,向仓皇求一道‘无上大圣笔意’,试探第一位圣人,斗一斗无敌的存在,哪怕身死道消,也在所不惜。”
“气运”抽体,如断筋裂骨,撕碎神魂,其中极致的痛苦非人可扛。
可智永却毫无顾忌的做了,破釜沉舟,将自己置之死地。
颜真卿面沉如水,出言劝道:“师叔,可否等老祖归来,从长计议?”
“有恶不除,要我等修士做什么?楷教以正德厚生为本,当心怀天下,先天下之忧而忧,你们不用为我担心,时间紧迫,我意已决,不必再劝。”
颜真卿呐言,慨然长叹,其他宗主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。
“钟繇庇护我这么多年,老衲铭记于心,总归要做点什么。老衲先迈第一步,剩下的,靠你们了。”
智永环视一周,再度闭目,脸上无悲无喜,神色决绝。
颜真卿、柳公权、欧阳询、赵孟頫、鍾绍京、薛稷等在任宗主,站立一旁,一脸悲戚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智果双手合十,惨然跪地。
李叔同、陈文起虽未明了始末,但都心意通灵,双目流泪,也跪了下来。
凉亭外,乌云密布。
智永口念佛经,盘坐的身躯缓缓升起,腾空而上,如佛陀坐云。
“咄!”
他一声大喝,声动九天,气息陡升,脑后乍现金色佛光,射透天空。
一时之间,风云雷动。
“楷教佛子,王法极,散尽一身气运,向苍天求一道圣意!”
智永手拿黄笔,指如拈花,法相肃穆,庄严无比。
天,苍茫无垠。
他笔锋朝天,一道粗大青气爆射,接引雷电。
轰隆。
一道水桶粗的金雷,霹雳下坠,降至其身。
天赐圣意。
智永满脸痛苦,浑身抖动如筛,可他周身的气息,如竹节成长,蹭蹭蹭节节攀升,金雷中,携带一道宏大无匹的道韵,沛然灌入。
一息之后,智永长身而立,凌空看天。
他的眼神漠然中蕴含无限悲悯,如神王超脱生死,佛祖幡然一悟,天下睥睨,大道法则,尽在手中。
天地磬然合鸣。
仓皇大陆五大洲,无数修行圣地中,到了一定境界的修行者们,皆有感应,俱都骇然望天。
楷教巨鹿山,有圣人出!
智永手握黄笔“苦禅”,遥指西方,口中出言,声音响似狮吼,如洪钟大吕,传达天际。
“王羲之,可否对上一笔?”
万里之外的东部青龙洲,仁昌郡、孟章城中一座庭院中,一位执黑棋落子的羽扇纶巾、面容清雅的老人,抬起头,听到智永的那句话,嘿嘿然摇了摇头,继续淡然的看着棋盘上的经纬纵横。
对面的棋手是一位中年男子,披头散发,面相奇伟,眉眼开阔,精气透顶如大剑出鞘,盛气凌人,此时端坐蒲团之上,身体却紧绷如临大敌的看着棋盘,执白子犹豫不决。
他听到空中之音,心下烦躁,出言道:“王兄,巨鹿山那边指名道姓,难道您还坐得住,憋着不出笔?”
老人落子,斩白子大龙。
他仪态古淡,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站立观棋的俊雅青年,缓缓道:“强弩之末,安能穿鲁缟。让献之应对一下吧,毕竟那人与我王家有关联。”
“是,父亲。”
青年躬身,然后抬头,抽笔在手,脚下一顿,身形拔高,一口气,蹭蹭蹭,升空五百丈,如火箭冲天。
气浪分开如天堑。
面相奇伟的男子两眼翻出精光,讶然道:“献之贤侄,难道破了不器境,入了初圣?”
老人不言,神目暗合。
名为王献之的青年脚尖踩云,神情倨傲,向巨鹿山投射一道神念。
隔空百万里,瞬息就至。